土耳其里拉暴跌背后三重危機

　　在金融危機十周年之際，土耳其吸引全球目標。

　　8月以來，土耳其里拉繼續暴跌，十年期債券利率居高不下。土耳其里拉此前已經大跌三成，如今比起年初接近腰斬。里拉怎么了，土耳其怎么了？

　　按照不同的框架，對土耳其的危機也有不同理解。

　　先說經濟。今年以來美元一路走強，黃金也處于歷史低位。美元走強與美國經濟強勁有關，而每一輪美元走強，對于脆弱的外圍經濟體而言，幾乎都不是好消息。從上世紀70年代尼克松沖擊開始，幾乎每次美元走強，往往都無意中觸發新興市場貨幣危機，無論上世紀80年代的拉丁美洲危機還是90年代亞洲金融危機。如今新興市場債務與GDP比例的水平處于歷史最高水平，風險居高不下，南非巴西等貨幣貶值幅度也令人印象深刻，而其中最脆弱者，正是里拉。

　　美元走強，再加上美聯儲加息，導致全球資本回流美國，也意味著一些國際資本流入減少、流出增加。對于這些而言，如果外匯儲備不夠多，本幣貶值就有可能進一步導致擠兌效應。對于這些的公司而言，如果本身有美元負債，那么美元走強也會導致財務成本增加，加大破產幾率。

　　也正因此，美元走強，對外圍并不是好消息，而鏈條總是從最薄弱的一環開始斷裂。土耳其常年維持巨額對外貿易逆差，2017年高達768億美元，缺口完全依靠國際投資彌補，尤其是來自歐洲的資金。多年來，外債規模逐年大幅增長，2017年外債漲幅高達11.15%，并導致2017年外債總量規模高達4500多億美元。不妙的是，土耳其外匯儲備自2013年以來持續萎縮，至2017年末其外匯儲備僅為841億美元，不足外債規模的1/5。由此可見，惡劣的國際收支組合，是本次土耳其里拉暴跌的第一推動力。

　　第二推動力則是政治。

　　目前土耳其執政者是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(Tayyip Er dogan)，他的統治被認為日漸專制。首先，他將土耳其從議會制修改為總統制，并且將總統變為實權，改為可以連任兩次，實際上結果就是他從總理變為總統，實權不變，而且任期延長——簡化一下，可以想象為，普京省略過和梅德韋杰夫的“二人轉”環節，自己一手玩轉。民意下降之外，2016年7月土耳其出現政變，在清除異己的過程中，幾萬名土耳其人被抓。

　　2018年埃爾多安提前選舉，依靠合作政黨，埃爾多安在總統選舉中總得票率為52.5%。對內，埃爾多安一改過去土耳其非世俗化的道路，對外，重新變得激進，這使得土耳其在國際社會越來越不受歡迎。經濟上，埃爾多安通過大型基建、寬松信貸、外債，令土耳其經濟一度表現不錯，取得令其驕傲的最大政績，執政期國內人均收入翻了三倍。

　　然而，一旦全球經濟繁榮期開始退潮，這種投資拉動的經濟開始敗相顯露。按照正統的財政政策與經濟政策，央行必須提升利率，但埃爾多安卻堅持“高利率是萬惡之母”，讓國際投資者懷疑其經濟能力，進一步導致信心缺失。

　　最后也最重要的因素，來自外交。土耳其折騰日久，但是8月暴跌與美國宣布對土耳其實施鋼鋁關稅制裁有關。是不是有些熟悉？2014年盧布大跌也是與美國制裁有關。也正因此，埃爾多安近期在《紐約時報》發言警告美國，美國針對土耳其的行動讓兩國關系處于危險之中，土耳其可能被迫尋找新的“朋友”。

　　曾經的土耳其，一路努力走向非世俗化，甚至希望加入歐盟，也努力與美國在中東配合。土耳其作為穆斯林世界民主化的特例，前美國總統奧巴馬甚至希望美國和土耳其能夠建立一種“模范伙伴關系”。如今，土耳其與世界關系卻充滿齟齬，對于美國也心懷怨恨。

　　這一波里拉暴跌真的是美國陰謀嗎？如果把美國看作今日羅馬，被美國制裁就意味著在國際社會失去支持，金融市場也會自然提升風險判斷。古代的羅馬世界是怎樣的？成為羅馬人的朋友，是最好的保障，失去羅馬的友誼，有人會代替羅馬出手。

　　土耳其怎么辦？或許這是埃爾多安憧憬的強國夢應該收斂的時刻。回看土耳其的現代化歷史，恰恰是拋棄了奧斯曼帝國的龐大遺產才能夠輕裝上陣，成為中東的優秀學生。當年土耳其國父凱末爾可謂世界級民族英雄，但他對于真正利益的遠見，超過亞洲的諸多學生。如今，凱末爾站起來的地方，埃爾多安倒下了。

　　從經濟、政治到歷史，這些是不是很熟悉？看世界是為了有更清晰的格局感，全球化也許在退潮，地緣政治日漸重要。每個人都應該仔細思考這一變局的含義。

　　(作者為經濟人讀書書創始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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